第二十三章
来者是客,让人家坐在椅子上凑合一晚上太不妥当了,何况这位客人还那么尊贵。但方旖环顾四周,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连打地铺都没有足够的被褥。 方旖有点惭愧地看向周洛琛,低声道:“还是我在椅子上凑合一晚吧,周律师睡床,你那么忙,怎么能让你休息不好。” 其实这话说得太客气了,不管是睡哪里,这样的晚上,周洛琛恐怕都休息不好。 对于方旖的话,周洛琛只是微微颔首,问:“你想睡椅子?” 方旖点头。 周洛琛继续道:“你觉得自己是主人,所以不能让客人睡椅子,但我是男人,怎么能自己睡床,让女孩子睡椅子。” 方旖无言以对,默默地看着他,像要把他看出花儿来。他倒也很坦然地让她看,慢慢起身朝简陋的洗手间走,似乎打算洗漱一下。 方旖立刻跟上去道:“我帮你找个干净杯子,去小区的便利店买新牙刷,你稍等一会。”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 周洛琛拉住了她的手腕,回眸望着她道:“不用麻烦了,明天再说,时间太晚了。”他睨了一眼挂钟,下了命令,“睡吧。” 方旖慢吞吞回到床边,看了看比单人床宽一点的床,迟疑半晌冒出一句:“要不我们都在床上睡吧。” 周洛琛立刻看向她,无框眼镜后的眸子熠熠生辉:“你说什么?”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方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一人一边,应该不算太挤……” 周洛琛微微启唇,到了嘴边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吞了回去。他环视屋内,找到吊灯开关所在,走过去关了灯,屋内瞬间一片漆黑,方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黑暗中,慢慢亮起周洛琛手机的光芒,他拿着手机走到桌子边,稳稳当当地坐下,说:“我就在这,别多说了,睡吧。” 方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忽然灭掉的手机堵上了嘴。很狭窄的单人房间,一张床一把椅子,总共离了不到两米,却有一男一女一坐一躺,能不想歪才怪。 方旖合衣躺在床上,透过适应了黑暗的双眸看着靠在椅背上微闭眸子的周洛琛。他双腿修长,椅子过低,腿放在地上时要弯曲很多。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西裤,脚踩黑色皮鞋,明明很常见的装扮,却被他穿出了不同凡响的风骨与格调。她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气场吧。 安静狭窄的空间,耳边只能听见钟表有规律地响声,方旖偷看了周洛琛好久,以为他闭着眼,什么都不知道,却不知,他即便闭着眼也要比她机警得多,那么炙热的目光,想不注意都难。 所以,在夜深时方旖终于沉睡之后,周洛琛缓缓睁开了眼。他摘掉眼镜揉了一下眼睛,重新戴上眼镜后神色清明地站起身,慢慢来到了方旖的床边。 他轻轻半蹲在她的床头,就那么盯了一会儿熟睡的女孩,忽然靠近她耳边轻声耳语道:“方旖,如果我让你做我的女朋友,但暂时不公开,你愿意么。” 方旖睡着了,哪里知道这是谁在说话?她脑子昏沉沉的,听见这耳语只当是在做梦,轻轻哼了一声,那个声音有点像“嗯”。 周洛琛勾勾嘴角,抬起手轻抚过她漂亮的脸蛋,手指流连在她的下巴,指腹柔柔地蹭了蹭。 方旖被这样对待,有点不舒服地躲开了,他的手落了空,空虚感顿时侵袭了他。而她在躲开后皱了皱眉,为了防止她醒来,他也不能再做什么动作。 周洛琛站起身随意地走到了窗边,拉开窗帘透过窗子看着深夜的市郊,思绪飘得很远。 坦白说,长这么大,周洛琛并不知道爱是什么。他最了解的东西是欲望。别人的欲望,以及他自己的欲望。至于,爱不爱,有多爱,诸如此类的问题,他都不知道是什么。 而对于方旖,他想,有欲望,是一种吸引,也是一种变相承认。当初在酒吧里偶然看见她的笑容,心情极差的他立刻便觉得烦恼荡然无存。 美好的人笑起来,那个画面让他至今难忘,只觉得足以治愈世界上任何伤痛。 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想到还会和她再见面。所以脚步不自觉来到她身边,手上也失了分寸,不小心碰到了她。而在碰到的那一刻,手掌就下意识做了很不文雅的事。 他登时便匆匆离开,并没想到那么快就会再见到她。能够再见,这是惊喜,也是缘分。 时至今日,周洛琛不敢说阅女无数,却也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漂亮的女人有很多,像方旖这样漂亮的也不是没有。可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往往不是被金钱与男人的欲望包围,失去了本心,极端物质,就是看尽浮华后,变的心性凉薄。 真正能秉持着初心的漂亮女人已经太少,今日能在她也沦陷之前遇见,实在三生有幸。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周洛琛抬脚回到了椅子边坐下,观察她的桌子。 桌子虽然很旧了,但打扫得很干净,东西摆放得也很整齐,没有大多数女人那些昂贵的化妆品,只在一张挂画前放着一些简单亲民的彩妆和护肤。 挂画是用铅笔画的素描,人是方旖。在人像的旁边,还写了一排字,因为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楚。 周洛琛回眸望了望方旖,见她睡得很熟,便拿出手机照下了这幅画,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手机捕捉到了字的内容,是来自几米一句话。 “世上每个人都是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都是有缺陷的人。有的人缺陷比较大,是因为上帝特别喜爱他的芬芳。” 第二天,方旖悠悠转醒时,周洛琛正双腿交叠坐在椅子边发短信,他旁边的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是很简单的粥和油条,她从床上爬起来,有点惭愧。 “每次都麻烦周律师,我真是无地自容。”她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一脸尴尬,“我本来打算早点起去买早餐的,不过好像……”她瞄了一眼挂钟,还不到七点,“好像周律师醒得更早。” 周洛琛轻轻点头道:“生物钟罢了。”说着抬手比了一下早餐,“洗漱一下来吃吧。” 方旖微微颔首,去洗手间进行洗漱。她在洗手间的水池边发现了新的洗漱用具,大概是周洛琛去买早餐时顺便买的。她把用具收好,也没拿出来让他带走,那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人家又不会在乎这么一点东西,送过去不是打他脸么。她只是摆在了她的杯子边,一边洗脸刷牙,一边想,这样看起来,好像有两个人生活在这里呢。 这种想象让方旖心情很好,她大约明白她为什么高兴,却也不想深究。事情思考到一定深度就会变得复杂和难以抉择,倒不如随性而为,或许有意外收获。 洗漱完毕后,方旖到外面和周洛琛一起吃早餐,周洛琛照例食不言,等全部吃完后,方旖收拾东西时,他才开口道:“我在楼下等你。” 方旖应了声,目送他离开她的住所,心里不得不为他贴上“正人君子”的标签。 其实,房间那么小,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不发生点什么真的很难得。当她说要他留下来时,其实已经有了可能会发生什么的打算,只是觉得可能性不大,偏向于相信他罢了。而他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想起上次那个没有达成的吻,方旖觉得,或许周洛琛是真的喜欢她呢?所以他不会冒然做什么,是在认真对待她。 这个念头有些奢望了,但它出现之后就再也无法从她脑海中抹去。尤其是当她和周洛琛一起去上班,得到了事务所要她陪他出差的消息后。 其实方旖是邢肆的私人秘书,跟周洛琛八竿子打不着,就算他出差需要秘书,还有林姿在呢,哪轮得到方旖?但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何晴通知方旖的时候,方旖还有点回不过神。 “收拾一下东西吧,晌午就出发了,是件大案子,因为临时有点突发情况得提前过去,需要人手,正好邢律师这边的案子已经结束了,你就跟着去吧。”何晴耸耸肩道,“反正是严律师安排的,邢律师不会反对的。” “是严律师的安排?”方旖疑惑问。 何晴理所当然道:“是啊,周律师只说人不够用让他安排一个,是他挑的你。” 方旖皱起眉,觉得这有点奇怪,但还是照吩咐开始收拾东西。 坐在周洛琛办公室门口同样在收拾东西的林姿表情不太好看,她低声问身边的尹哲彦:“这次的案子这么大,要带人去也该带个懂法的吧,带她去算怎么回事?” 尹哲彦看了方旖一眼,面无表情道:“方旖最近在自学,看了很多视频教程和书籍,表现很好的。” 林姿嘴角抽了一下:“你以为她是天才啊,看点东西就能自学成才?” 尹哲彦淡淡道:“上头的安排,我们下面的人还是不要那么多非议,周律师知道会不高兴的。” 林姿闻言,果然收敛了不少,只安静收拾东西不再言语。 而办公室里,周洛琛正在接严肃的电话,严肃在电话里说:“你要的人我给你安排了,人选还满意吗?” 周洛琛看了看何晴送来的行程表和随行人员名单,嘴角虽然勾了起来,声音却依旧平淡官方:“可以,麻烦你了。” 严肃道:“没事儿,祝马到成功。” 周洛琛谢过他便挂了电话,收回手时注意到手腕上的袖扣,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换衣服。于是他起身去办公室内置的休息室里换衣服,换掉了内衣、衬衣、领带以及整套西装,却唯独没有换掉那组并没有昂贵到符合他身份的袖扣。 其实,很多礼物都不分贵重,而分来自于谁。这份心境,周洛琛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