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复苏
房间的一角经过临时整理腾出五平米左右的空间，正中摆放一张冰冷的金属停尸台。 惨白的灯光之下，法医文森特·布里昂在助手的帮助下缝合好尸体额头上伤口，用酒精棉轻轻擦拭着皮肤上已经凝固的血渍。 伤口的缝合还好说，扭曲的不成样子的右腿和左臂才是让他犯了难。还好他的助手有在骨科医院工作的经历，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尸体的四肢勉强恢复原状。当然，只是外表上。 就在他作最后的清理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静默，助手开门后，一身黑风衣的凡恩走了进来。 “文森特，情况怎么样？” “你来得正是时候，基本都处理好了。”文森特将手中的镊子放在一旁的托盘上，侧身让凡恩看清尸体清理好的面容，在后者点头之后把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拉了上去。 “在这么忙的时候还要你帮忙干入殓师的活，真是抱歉！” “不必道歉，我听你说提起过死者的亲属是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知道你是体谅孩子们的心情。再说了，我虽然不认识罗德教授，但也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一位学识渊博，值得敬重的学者。这样的人不该走得这么狼狈，我们只是为他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凡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向他道谢，然后在他的示意下，周围的所有人包括记录员都暂时放下了手上的活，转移到房间的另一角，把空间让了出来。 停尸房的大门再次打开，在外等候的罗杰和薇洛莉雅在凡恩的带领下来到停尸台前。 凡恩掀开白布的一角，一个消瘦中年人的苍白脸庞出现在两人面前。 “是罗德先生……确实是罗德先生……”女仆小姐左手紧紧捂着胸口，声音颤抖着说道，随即痛苦地转过身去。 罗杰皱眉看着面前的陌生中年男人，发现他与自己想象中身为超凡者的罗德教授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至极的中年人。相貌普通，皮肤粗糙眼窝深陷，眼角有着浓重的鱼尾纹，亚麻色的头发干枯无光，经过梳理还是有些乱糟糟的，而且已经快秃顶。额头上的淤青还肿胀着，虽然伤口经过缝合已经没有那么狰狞，但依然给这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增添了些许凄凉。 罗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却突然感觉触碰到了什么一样，轰地一声，耳边嗡嗡作响，四肢麻痹，意识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波动绞得天翻地覆。 凡恩第一时间发现情况不对，猛地向右跨了一步伸手拉住摇摇欲坠的罗杰。 “罗杰？” “你怎么了？” 女仆小姐见状也赶紧扶住罗杰的右手，惊疑地看着他。 “没事！凡恩警官，莉雅，我没事。”那种极端难受的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罗杰很快重新掌握了身体的平衡。 他略带诧异地看了凡恩一眼，又看了看薇洛莉雅，向他们摆了摆手。 “看来这对你们来说还是过于艰难了……” “没关系凡恩警官，刚才我只是有一瞬间感到不适，现在没事了。” 凡恩松开抓着罗杰的手，再次给罗德教授的尸体盖好白布，“既然已经看过了，我们就先上去吧，这里不适合谈事情。” “好的。” 罗杰悄悄握紧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掌，意味深长地看了教授的遗体一眼，在女仆小姐的搀扶下跟随凡恩回到一楼大厅。 见凡恩过来，立即有一位年轻的女警员过来跟他汇报消息。 “教授的律师詹金斯先生已经到了，等会他会跟你讲解关于遗产继承的问题。”凡恩听完后，回头对罗杰说道。 在女警员的带领下，罗杰他们在二楼的一间会客室见到了在此等候的律师先生。 这位詹金斯先生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有些发福。大背头国字脸，留着两撇八字胡，毛呢外衣胸前的口袋上放了一副单片眼镜，链子的另一端夹在衣领上。 “詹金斯先生。” “抱歉，凡恩警官。由于事发突然，我整理委托人的遗嘱和其他相关资料花了些时间，所以现在才赶过来。”他站起来和凡恩握了下手，又看向罗杰。 “这位小先生就是教授指定的继承人罗杰·塞德里克吧？” “您好，我就是罗杰。”罗杰跟他握了下手。 “对于罗德教授的离去，我非常遗憾……” 律师先生表达了一下对逝者的哀思，又让凡恩带着他去地下一层亲自看了遗体，回来的时候脸色也是微微发白。 随后凡恩将目前的调查结果分享给詹金斯，谁知律师先生听完之后一盆冷水泼下来: “虽然这么说有些抱歉，但我认为，后续的调查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 “为什么这么说？”凡恩问道。 “这份遗嘱是他三个月前提交给我的，包括遗产的归属，葬礼的安排和墓地的选择等，都有详细的记录，就好像……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那样。” “我不知道教授在这次行动中遭遇了怎样的危险，但我想其中的风险他是有所预料的。罗德教授很可能经历了一次只有他自己知晓的伟大冒险。这不是一场意外，至少不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他说是这样说，但三人终还是一致决定，不管结果如何，正常的调查程序还是得进行下去。在罗德教授的遗体解剖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罗杰向詹金斯问道: “律师先生，关于遗体解刨，老师的遗嘱里有提到什么吗？” 由于时间关系，罗杰只是大致看了一下遗嘱遗产继承的主体部分，至于后面密密麻麻的附录和细则暂时还没工夫去了解。 “没有，只是强调了要埋葬在自己指定的墓地位置，那块地教授已经托人买下来了，凭证现在就在我手里。不过教授既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想至少解剖不能把遗体破坏的太严重……” 罗杰点了点头，又看向凡恩，后者表示没问题。 “因为死亡原因的疑点不多，这次解剖主要是为了获取一小部份肺、肝组织以及胃容物，用于检测是否有摄入有害物质和还原教授这几天的行程，不会造成太大的额外伤口……” 这个时代的医学技术还没发展到这种程度吧？还是说借助超凡力量…… 罗杰对凡恩的话有所疑惑，但忍着没问。 事情谈得差不多，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凡恩这才发现几个人都没有吃午饭，虽然这时候谁都没有胃口，但凡恩还是叫人端来了几份三明治，几人分了囫囵填下肚子。 之后罗杰拿着新开的身份证明跟着律师先生去市政厅及其他相关部门办理遗产继承的相关手续，凡恩自然有其他事要忙，却还是贴心地派了一辆马车送他们，并配了一个可靠的警员给他们当驾驶员。 过程当然是麻烦且琐碎的，不过詹金斯律师似乎在各个政府部门都有一定的人脉，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而罗德先生确实提前对自己名下的遗产做了一些处理，除了金梧桐街233号在内的三处不动产外，并没有太多需要缴纳遗产税的资产，甚至连税金教授都另外准备好了，完全不用罗杰cao心。 最麻烦的一点可能是罗杰身份证明上的年龄居然还差两个月才满16岁，没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在市政厅最新颁布的规定中是不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不过问题也不大，也就两个月而已，完全等得起。而这些手续显然也不是今天一天能办完的，由于时间仓促，很多材料都准备不足，还需要后续慢慢补齐。 不过罗杰也不着急，目前看来这位詹金斯律师的业务能力和职业道德是可以相信的。罗杰当然不会听他吹嘘他和罗德教授的关系怎么怎么好，只知道教授肯定是和他签好了协议并给足了钱，不过全款估计得等事情全部都办完了之后他才能拿到。加上有凡恩警官盯着，他也不担心这位律师跟他玩什么猫腻。 罗杰回到金梧桐大街233号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当他看到门厅旁的凸肚窗里传出的暖光时，心中的疲惫稍微驱散了些。尽管这栋房子暂时还没能给他家的味道。至少晚上回家，客厅开着灯，有人等你回来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 薇洛莉雅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餐，罗杰原本还以为她会因为分心而把饭做的一塌糊涂，没想到味道还不错。这次没有罗杰要求，她也给自己盛了一份。两人在厨房边的餐桌前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 “莉雅，等老师的葬礼结束，我们好好地聊聊可以吗？”吃完盘子里的食物，罗杰放下勺子，对面的薇洛莉雅。 女仆小姐深深地看着罗杰，嘴角挤出一缕微笑。 “好。” 晚饭过后，和莉雅一起收拾好了厨房，罗杰简单的洗漱了一番便回房关上了门。躺在床上，罗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天，实在是太漫长太累了。 且不说由罗德教授死亡这一消息带来的错愕，和由此引发的种种后续的问题，单单是在面对罗德教授的遗体时感受到的那次莫名奇妙的冲击，就让他难受的够呛。 教授的遗体周围似乎笼罩着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某种高能的“场”，当他靠近那层拘束着恐怖力量的无形的屏障时，就像是触碰到开关一般瞬间爆开，在那某一瞬间他觉得世界都毁灭了。 他当时已经是尽最大的努力忍住了，或者说是陷入了呆滞没反应过来。如果非要描述那种感觉，硬吃黄皮耗子一个大招都没那么夸张，一颗原子弹在面前爆炸可能更贴切点。 因为罗杰切实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某个维度真的被炸穿了，前后通透的那种。但这种东西真要仔细描述他也说不出来，毕竟那种恐怖的波动除了他自己，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除了薇洛莉雅对自己的异状有所反应外，就连作为超凡者的凡恩都没有察觉异样，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身体似乎也没有因此受到实质性的损害或者其他影响，唯一反应到他能感受到的“现实”就是: 他发现自己与影子空间之间屏障似乎破了一个“大洞”，之前他需要集中精神并配合一定的想象，才能隐约“看到”影子空间里的内容。而现在，他好像可以随时感应到影子空间了，并且好像能够做出更多的“cao作”。 当然这一点他还来不及研究，他已经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面前的地板化为一团漩涡状的黑暗，高大但体态优美的影子从漩涡中站起身来，已经复苏的无心者缓缓出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