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心者与骷髅螳螂
潮湿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罗杰不由呼吸一滞。 门外是一条幽邃的走道，推开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后半程有轻微的阻力。 果不其然，地上躺着更多的支离破碎的骷髅架子。与房间里的相比，碎得更加彻底，也不知道是这些骨头更加腐朽还是动刀的家伙没了耐性。 罗杰暂时没有研究骨头的兴趣，提灯向右侧晃了一下，骷髅一直铺到灯光之外远处隐约有微微光亮。 而左侧没有，地面也没有骷髅，灯光之外是纯粹的黑暗。 踢开地上散落的骨渣，罗杰持枪向右侧走去。走道居然还很宽阔，也远比罗杰想的长，甚至还有两段向下的石阶梯。 阶梯之下是更大的空间，一条两米多宽的水道横亘中间，两岸均匀地分布着石墩和承重柱。也有更多的细小沟渠在黑暗中延伸开去，宛如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居然是下水道？ 不过这下水道并没有黑水横流的各种垃圾，反而因为多年没有使用，只有雨水和地下水汇入，水质清澈见底，倒更像一条暗河。 转角后面是个架在水道之上的巨大平台，缕缕不绝的劈砍声正是从那边传来。 罗杰站在转角处，背靠着墙壁，右手手指依次舒张在合拢，握紧枪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大步迈过转角。 终于，他第一次直面了这个世界的神秘侧，和那些只剩渣滓的骷髅不一样的存在。 那是一头漂浮着的恶鬼，或者说怨灵。 她的身高超过两米，身披一袭灰黑色带兜帽斗篷，残破的下摆无风自动，如同飘散的裙袂。 之所以用“她”来称呼，是因为这名无心者的身形更偏向女性，修长但绝不纤细，给人一种强悍又兼柔美的复杂感。 脸庞在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楚，而且注视时有明显不详的感觉。 罗杰移开视线。 握在她手里的一柄直刀最是引人注目，长逾一米五，重量难测，在她手里看上去轻如无物，但这显然是假象。 以她为圆心溅射状分布的骨屑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这柄凶器的恐怖之处。 这么看来，原主之前的待遇还算不错了，至少还留了个全尸…… 感谢大佬手下留情，先前要是挨上这么一刀，只怕现在都没我什么戏份了！ 罗杰不由伸手摸了摸胸口，隐约觉得有些抽痛。 这家伙……好像有些不一般啊…… 怨灵这种东西不是应该靠诅咒、惊吓、致幻等精神系攻击祸害人嘛？看她挥刀时流畅的动作，难说在这个世界怨灵走物理输出其实是件正常的事？ 罗杰走神之间，一道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犹如实质，刺得他脸颊生疼。 紧接着是破空而来的尖啸声，罗杰瞥见无心者投掷的动作，心中警兆大作，下意识地扭动脖子。 下个瞬间，锋利的剑刃几乎是擦着他的脸皮飞旋而过。 “咔！” 他身后的一具骷髅应声倒地。 “呼～” 罗杰回头看了一眼没入墙壁三飞之一的长剑，心有余悸。 从结果上看无疑是无心者保护了他。但罗杰很怀疑，不躲那一下的话他自己的脑袋也会被一同劈成两半。 无心者没有召回钉在墙上的剑，手中黑气涌动，瞬间又凝聚出一把长柄镰刀。 手指微动，巨镰华丽地在身周划了几个圈，被她稳稳的握在手中。 帅确实帅，但是…… “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 犹疑片刻，罗杰躲开一只正在靠近的骷髅，小心地向无心者靠过去。 三步之外，便是那镰刀可及之处。 这个时候，他才感到难以抑制的紧张，脚步也因此变得僵硬。 硬着头皮踏进无心者的攻击范围，后者并没有对他的靠近有多余反应。 “呼～看来我赌对了！” 罗杰长出一口气，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果然，如他所料，仪式应该是成功了，他成为了这头怨灵的主人。 到了近处，罗杰才发现无心者脸上带着一副灰色的丝质面罩，上面泛着幽幽的银色纹路，遮住了眼睛和上半脸，只露出若隐若现的精致下颌线和几缕银发。 对比那一身破败的黑袍，这副面罩格外的精致，似乎还自带光效。 难道是件宝物？ 这么想的时候，无心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那实质般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咳咳……”罗杰有些尴尬地看向别处，体表异样的感觉随之消散。 明明都遮住了眼睛，居然还能感受到目光吗……罗杰觉得，无心者的“视线”如果强烈到了一定程度，完全可以将不自然的感觉转化为疼痛，甚至达到眼神杀人的效果也不一定。 这位不会和阿祖一样是个镭射眼吧？而那副面罩实际上是某种封印？ 不无可能。 经过罗杰的初步观察，无心者虽然对他的注视会有所回应但也就仅限于此了，似乎并没有自主意识，跟她打招呼完全没有反应。 虽然已经确定了自己已经成为她契约意义上的主人，但罗杰并不知道驱使她的方法。目前看来，她就像是个处于待机状态的机器人，只是在给予他最低限度的保护而已。 要是她主动出击的话，这些骨头架子估计不够她几刀砍的。 这可就把罗杰给难住了，咱也没用过这类高科技保镖啊？脑袋空空，又没有原主的记忆，也没说明书啥的……或者再回去翻翻日记本？ 要不试试最简单的？ “杀光他们。” 罗杰手指骷髅，试着向无心者发出语言指令。 话音落下，无心者停止了挥砍的动作，原本飘在半空的身影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就在罗杰疑惑之时，身旁的无心者高大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透明，在某个临界点散落的沙尘一般倾泻在地，随即化成一团黑雾向四面八方席卷过去，顷刻之间就从罗杰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了。 罗杰手中的油灯只够照亮他周围的一亩三分地，稍微远的地方他就看不清。 好在周边向上的露天通道和顶部的镂空栅格落下一些微微的月光，让整个空间不至于黑暗一片。于是他隐约看见，从各个角落聚集过来的颤颤巍巍的身影，在翻涌的雾气中，一个又一个的倒下了。 像噶韭菜一样，噶完一茬又一茬。 黑暗之中，骨头茬子掉落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夹杂亡灵的嘶吼呼啸，还有隐约的“嘭嘭嘭”的声音。 哦，这是罗杰的心跳声。 太刺激了我的老baby，这个技能有点酷炫！虽然知道以无心者目前表露出的能力，要清理掉这些走路都哆嗦的骷髅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其实现的方式还是超出了罗杰的预料。 鉴于原主自身的层级和日记上对无心者模糊的描述，罗杰原本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怨灵而已。 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不管是从外表还是实力的展现上，无心者都大大地改变了罗杰对“怨灵”的一贯认知，让他直呼捡到宝了。 稍微得意了一会，罗杰趁着无心者收割残余的空隙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从此处建筑的规格和开阔的空间来看，不像是单纯用于排污的下水道，再想到自己原先所在的那个类似仓库的房间，这些水道或许曾经是用来运输的地下网络。 如今残余的水位，还不到二十公分，显然不足以用来运送货物。 或许这也是这个地方被废弃的原因之一吧…… 而从顶上那些隐约投下的光来看，此处离地面并不远，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离开的路。 罗杰四处打量，突然听到了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像是齿轮转动时由于嵌合不够紧密而发出的噪音，但又不像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有些奇怪。 在声音发出的方向，有一束漏下的光有规律地闪烁了好几下，有一串模糊的影子缓缓地没入了黑暗。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面爬下来了，而且还在他头顶的石壁上继续爬动！！ 罗杰把油灯举过头顶，想要看清是什么东西，但即便是站在高过水道两米多的平台上，离这处空间的顶部也有好几米的距离，微弱的灯光完全派不上太大用场。 但他还是看见，有两点红光突兀地出现在他斜上方的黑暗中，并迅速明亮起来。 “什么鬼！？”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反应快，只见罗杰光速后退半步，手臂一哆嗦，下意识就把手里的油灯给扔了出去。 “碰！”从头顶上扑下来的怪物精准地咬碎了油灯，火光飞溅，guntang的热油浇了它一“脸”。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一抹银色的刀光划过。怪物燃烧着的头颅就与身体一分为二，噗噗两声各自掉落在地上。 无心者自他身边凝聚出身形，右手一挥，几滴闪着火光的油渍从她手里一把造型夸张的弯刀上飞溅到地上，继续燃烧着。 又换武器了？武器大师啊你……罗杰放下护住头脸的手臂，拍灭了身上沾到的零星火焰，瞄了一眼她手里的弯刀，本想继续吐槽，可注意力很快被眼前身首异处的怪物吸引过去。 “骷髅里也有奇行种？” 摸了摸下巴，蹲下身子好奇地看着面前眼窝中红光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怪物。 这玩意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用人类骨骼拼凑起来的昆虫外形的木偶。 附着着数十根扁平肋骨的脊骨有正常人类两倍长，长长的尾骨末端更是特化成了一枚尖锐的骨刺，肋骨之下是四支末端同样尖锐的支撑足，身体前端还有两支折叠刀一样的捕捉足，整个一骷髅螳螂。 这玩意的“生理”结构总体算不上违和，但从躯干上一些细微的支撑和连接结构还是能看出一些“人为组装”的痕迹。 对其属于人造物而非自然生物的遗骸这一点罗杰倒不稀奇，只是那些末端尖刺一样的骨骼到底是从啥生物上取的材料，完全没见过啊……打磨的？还是专门制作的假肢？ 罗杰原本想上手去摸，但眼见这玩意还没死透，又有些后怕。扭头看了眼无心者，见她没啥反应，才大胆地捡了根尺骨当棍子戳了一下火焰逐渐熄灭的骷髅头。 眼窝中快要熄灭的红光又闪烁了几次，节肢动物口器似的狰狞大嘴开合了下，吓了罗杰一跳。 “他奶奶的，都快凉透了还吓朕！来人，给我斩了这厮!” “咔！” 无心者一刀刺来，刀锋贯穿颅骨，仅剩的一丝灵性彻底溃散。 “咦，这都能听懂？”罗杰意外地看了眼无心者。 彻底“死亡”后，骷髅怪并没有像普通的骷髅一样碎成一地，躯体主干仍被精巧的机械结构连接着，只有四肢末端的关节散开了。 罗杰注意到无心者抽出刀尖的时候似乎划到了什么硬物，壮着胆子伸手在骷髅怪残余的颅骨中摸索了一阵，果然捡到了一枚拇指大小的蓝色透明小石头。递到眼前，正想研究研究，忽然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顿时一阵地动山摇，大大小小的石块伴着沙尘簌簌地往下落。 草，又搞什么幺蛾子！ 罗杰暗骂一声，怕是要塌。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溜号为妙。 随手把小石头丢进裤兜，放下左轮手枪的击锤，对无心者说了声掩护以后拔腿就跑，看准一处隐约的亮光就冲了过去。 几乎就是他从平台上离开之后几秒钟，就有一块巨石掉下来，在他刚才站砸了个稀碎，叫人头皮发麻。由于环境昏暗，罗杰跳过来的时候在一个快半人来高的台阶上磕到了右腿，钻心的疼痛暂时夺去了他大部分力气。 但这个时候不跑快点儿就是等死了，抬头一看，台阶上正好是一条向上的梯道，于是硬挺着一口气翻上台阶，手脚并用着向上爬。 这期间无心者一直跟在他身后，倾斜着上身帮他挡住了较大的石块，但仍有些小块的不停地砸到他身上。 罗杰才腾出一只手护着脑袋，又是一阵轰响，回头一看，身后平台上的穹顶彻底塌了下来。 “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