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四个世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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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楚商筵远还没有如今的地位和身份,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小小的户部侍郎。 不过在雍京权贵之中,他也算是年轻有为,少有的青年才俊。 彼时的他奉命下江南清查贪污案,到苏州那日他记得尤为清楚。 那时候他们刚到平江河,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起了波折,天空灰蒙蒙的,竟下起了细雨。 船上舟师预感再继续往前,恐要遇风浪,海上凶险,谁也不能保证船上贵客的安全。 于是舟师建议楚商筵不凡拐道,先去苏州过一宿,待平风浪静之时再行启程之事。 他接纳了舟师的提议,要了一艘小船,带着一名侍卫低调地划进了苏州的河道。 那时候的他身穿便服,手拿一把扇子,伫立在船头,气度儒雅,整个一风流贵公子。 小船穿过桥下,跨过垂柳。 远远地,他便瞧见了那抹粉色的身影。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蹦蹦跳跳地跟身旁的男人说着话,轻快地撒着娇,“五哥五哥,我想吃糖葫芦,你就给我买一串吧,就一串。” 她的声音充满了青春和活力,引人侧目。 他抬眼望去,正好跟不经意回头的少女撞上了视线。 她笑靥如花,眸光清澈,漆黑的眼睛里似含着星光,娇俏不已,脸上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与他视线对上之时,她似乎愣了下,见一英俊儒雅的青年柔情似水地对着她微笑,她小脸顿时一红,随后羞涩地低下了头,故意错开了他的视线。 一路上她总是假装不经意地偷偷看他,这让楚商筵内心深处很是意动,他知道少女春心萌动了,而他也是心猿意马。 驶出小河之后,他脑海中总是回荡起少女娇俏的脸蛋,羞涩的表情,以及那假装不经意间偷看他的举止,总能晃动他的心神。 他当夜辗转反侧,第二天知会了身边下属,便在苏州稍作停留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深深感受到了少女的美好,至今仍让他回味。 那时候的少女娇俏可人,是一朵不错的娇花,他至今不曾忘记,也不介意与她旧情复燃重温当初的美好。 他以为即便过去了七年,少女长大成人,从青涩的果子长成了成熟的果实,也该变化不大,依旧保持着当初令人怦然心动的模样,只是没想到再见之时,她竟变化如此之大。 眼前女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色若春梅绽雪,神如秋穗披霜,肤光胜雪,是个十分罕见的绝色美人,与当初的少女已然判若两人,若不是眉宇间的相似,他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辞……妹?”他不确定地喊了声,尤瑟只是对着他笑,他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当初与他缠绵悱恻的那个人。 他心中惊喜万分,脸上更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他没想到当初不算太起眼的小娇花,如今变化这般大。 一想到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是他的,他就难掩心中的欢喜。 他激动上前,想伸手抱住面前的绝色女子,却被尤瑟不经意地避过。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手上的动作更是僵在原地。 不过片刻,他马上反应过来,俊脸上更是一片哀伤,“辞妹可是在怪我这些年没去找你跟孩子?” 尤瑟没有说话,她眉眼淡漠,跟他好似有了一层隔阂。 这在楚商筵看来,不过是当初他抛弃了她,伤了她的心,才让她这般待他。 他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对这样的尤瑟生出了更多的怜爱之心。 美人总是让人格外纵容,尤其像尤瑟这样的绝色美人。 他蹲下身,半跪在尤瑟面前,言辞恳切,“辞妹,如果我说,我这些年从未忘记过你,一直都想派人去接你,你可愿信我?” 尤瑟眉眼轻抬,如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眸淡淡的、轻轻的转向了他。 这一眼便让他心头一晃,心湖波动起伏,高兴得难以自抑。 忽又想到什么,他忙压下高涨的情绪,忧伤道:“你被接过来前,应当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我如今已是封疆大吏,总领一方军政大权,这些,就是因着我这些年在皇上身边鞍前马后,为他出生入死,几番于死亡境地中捡回这条命,才得这番境遇和机缘,我不是不想去接你,但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奔波,根本不知明日事,自己生命都难以保障,接你到身边岂不害你?” 他抓住了尤瑟的手臂,眼眸中含着泪光,“我是盘算着,如果我有命回来,有幸谋得荣华富贵,我再接你入京,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岂料我回京之后,虽说官职一升再升,但我受到的禁锢更是让我寸步难行,别说婚事我无法自行决断,就连一言一行也由不得我做主,我每回想去接你,他们都告诉我,你我身份悬殊,如果我不顾一切接你进京,恐怕最后我得到的只能是一具尸体。” 说着他低声啜泣了起来,“我怕了,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出事,我怕失去你。” “我时常希望自己是一只雄鹰,可以翱翔九天,不受世俗束缚,但事实上,我不是一只鹰,我只是一只被世俗、被雍京这座染坊困住的鸟,好在我现在羽翼丰满了,终于可以接你进京了,我才知道,原来你还为我生下了孩子,我心里高兴得很,辞妹,谢谢你。” 他说得情动,满脸真诚,伏在尤瑟的手上哭诉。 如果不是尤瑟深知他的本性,知道他这人惯会油嘴滑舌,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她都要被他这番话打动了。 可惜,尤瑟终究不是慕清辞,不是那个苦苦守候,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用自己的一生去等待的慕清辞。 那个如昙花一现般的小娇花早就死了,死在了等候他的日日夜夜,死在了他的梦里。 如今再来说些甜言蜜语,也感动不到那个傻女孩了。 尤瑟心下只觉得讽刺,她勾起嘴角,眼前这人还以为她是在对他笑,殊不知她的笑容里可没有一丝温度。 她捧起他的脸,直接让他意乱情迷。 楚商筵激动道:“你,你原谅我了?” 还没等尤瑟说什么,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道丫鬟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气氛。 楚商筵顿时不悦,恼怒回头,“什么事?” 多年上位者的涵养让他一旦发怒便让底下的人胆裂魂飞。 外头的丫鬟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待反应过来她才壮着胆子上了前,“小公子来了。” 说着便把后头的慕瑛领进了门。 这是楚商筵第一次见慕瑛,他前头只听别人说过慕瑛长得很像他,跟他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果然,见到慕瑛的那一刻,他很快就认出了他。 这确实是他的儿子,不说相貌相不相似,只是看慕瑛一眼,他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原来血缘真的可以令人感知到对方,这一刻,他内心说不出的感动。 这是他的儿子,是跟他血浓于水,这世上最亲的人。 也是第一次,他对除了他生身母亲以外的其他女人产生了情真意切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