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因为生病的缘故,方旖这一晚睡得很沉。周洛琛送她回了家,临走时还帮她做了一顿饭,照顾她直到睡下。是以,她夜里难免就梦见了这个朝思暮想的男人。 可奇怪的很,这是个……不太和谐的梦,她居然梦到和他在车里乱来,还在正兴奋的时候被人打开了车门,她直接被吓醒了。 方旖头疼无比地拿起手机一看,早上七点多一点,离上班的九点还有一段时间。她掀开被子想去洗脸刷牙,可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时,就想起了自己在休假。 于是,方旖又钻回了被窝,拉好被子想再睡会。 不过可能是那个梦太吓人了,方旖再也没能睡着她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迟疑了片刻,给周洛琛发了短信,问他在干吗。 周洛琛并不是个喜欢发短信的人,他更喜欢有事打电话,因为发短信太浪费时间,事也说不清楚。再者,喜欢发短信的大多是年轻人,他虽不觉得自己老,却也不算年轻了。 方旖很快接到了周洛琛的电话,她闷在被子里,声音带着感冒的味道,竟莫名多了一丝沙哑与性感:“你起来啦?”她特别腻味地说。 周洛琛乍一听她这么勾人的声音还有点不习惯,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一点,喝了口水才说:“早就起来了,晨跑都结束了。” 方旖估计是脑子烧糊涂了,竟然说了一句:“每天都坚持晨跑啊?周律师真注重锻炼,身材一定很好。” 周洛琛轻笑一声,说:“好与不好,自己说了不算,你想看么。” 方旖瞬间回神,干巴巴笑道:“哈、哈哈,有机会的,有机会的,不急……” 周洛琛从善如流:“嗯,的确很快就会有机会,我不急。”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方旖觉得她被周洛琛歪楼了,所以又把话题正了回来:“你在干嘛?” 周洛琛瞥了一眼餐桌,慢条斯理道:“吃早餐,看报纸,喝水,一大早发短信来就为这个?” 方旖吞吞吐吐道:“我这不是睡不着了嘛,所以就……” “哦。”周洛琛应声,“我还以为你想我了。”他说着,语调沙哑得那么性感。 方旖感觉到自己的脸比发烧时还要热,咳了一声告了饶:“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不该发短信sao扰你,你快吃早餐吧,一会该去上班了,我继续睡觉。” 周洛琛柔柔地“嗯”了一声,说:“中午我订餐让人给你送去,晚上我下班买回去我们一起吃,你就别自己起来做饭了。” 方旖沉默片刻,甜蜜蜜地“嗯”了一声。他是她男朋友,她现在生病了,让他疼爱一下,应该不过分吧?两顿饭罢了,她就别矫情地拒绝了。 与周洛琛打完了电话,方旖的心情平复许多,她再次闭上眼时,已经可以入眠了。 这一睡她一直睡到中午,被门铃声吵醒才起来,懒散地磨蹭到门边开了门,接了周洛琛让人送来的午餐,又钻回了被窝,在床上把它们全部吃完了。 都是她爱吃的菜,她明明没告诉过他,他怎么会知道呢? 做他女朋友的感觉……可真好啊。 晚上的时候,方旖的母亲打来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车站。 方旖起床穿了衣服去车站接母亲,路上忽然想起周洛琛说晚上来跟她一起吃饭的,现在看来没戏了,她当时刚醒,脑子乱七八糟的,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于是方旖立刻打电话给周洛琛,解释了一下不能一起吃饭的原因,本以为周洛琛会欣然接受,却听他道:“哦,那就一起吃。” “一起吃?”你、我、我妈?方旖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我们是男女朋友,迟早都要见的。而且她不是要感谢我吗,我过去不是正好。”他这样说道。 “可是……”方旖有点迟疑,“她还不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你不是说不公开……” 周洛琛那边沉默了一会,说:“看你心情,告诉她没关系。如果你不想,那我就不去了。” 方旖叹了口气道:“我当然想告诉她了,我想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男朋友,可是……我很担心,至于担心什么,我想你也明白。” 周洛琛自然明白,因为他早就见过了方旖的继父。有那样一个继父,和这样一个懦弱、并把女儿的位置排的那么靠后的母亲,很难不让人担心她将来的婚姻也被他们给利用与挟制。 幸好,方旖遇见的是周洛琛,这个男人有足够的能力让她那一对儿奇葩的亲母和继父妥协,可是她却仍然担心,担心周洛琛的财富和能力会成为那两个人满足自己贪欲的工具。 远的不说,只说周洛琛的名声,便可以成为他们去别人面前炫耀甚至利用的东西,有周洛琛这样一个准女婿,方旖的继父借他的名号出去赌博和诈骗怎么办?到时候大家都来找周洛琛,他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周洛琛何其聪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明白,他语气从容,淡淡讲道:“随你心情做事就好,一切问题我都能解决。” 方旖的心瞬间有一种要融化的感觉,成熟、英俊又体贴的男人,真是让人分分钟化成水。 挂了电话,方旖也差不多到了车站,她下了车走进去,没多远就看见了大包小包的母亲。她看上去比她出来念大学时苍老了很多,明明也没有很大年纪,却已满头华发。 到底是生下自己养她成人的母亲,看她在大城市繁华的车站里迷茫地站着,方旖很快就跑了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包裹。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方旖问着。 方母见她,迷茫的眼神荡然无存,弯腰想把东西拿回来:“我拿得动,你别把手勒坏了,我自己拿就好。” 方旖坚持由她来拿,带着母亲走出车站,上了等待的出租车,报给了师傅地址,就对母亲道:“坐了一天车,很累了吧?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做什么,我这什么也不缺。” 方母道:“做了点你爱吃的东西,还有家里的特产,你在这里吃不到的,所以就多拿了点。” 方旖抿了抿唇没言语,别开头看向窗外,心情复杂。 方母一直盯着她看,看了好久才说:“旖旖,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大城市的风水真是养人。” 方旖勾勾嘴角道:“是你给的基因好。” 方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自己早早白了的头发,伤感道:“我现在,已经不能和过去比了。” 方旖转过头来看她,看了一会说:“明天我带你去染染头发,黑了就好了。”至于皮肤……基本已经没救了,年纪大再加上劳累,母亲的皮肤已经很沧桑了。 方母摇摇头说:“不用在我身上浪费钱了,花在你自己身上就好,我这样子,已经没用了。” 方旖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再提起这事儿。出租车司机一直从后视镜看她们俩,她们还是别说私事了。 车子到了方旖住的地方,方母下来后就有点愣住,诧异道:“你住这么好的房子啊?” 方旖没回答,提着东西进了楼口,方母急忙跟了上去。 一路乘电梯到达所住的楼层,方旖都保持着沉默。直到她把母亲带进自己的一居室,才再次开口。 “你去洗个澡吧,我帮你收拾东西,你晚上和我一起睡就好。”她说。 方母看了看卧室里干净舒服的大床和被褥,连连拒绝说:“不用了,我睡沙发就好,那么干净的被褥,我再弄脏了……” 方旖嘴角抽了一下说:“我小时候我们一直一起睡,我拉在你身上的时候你都没嫌我脏,我现在会嫌你吗?” 方母脸上顿时现出愧疚:“可是我对不住你……” “好了,心情不错,不要提那些事,去洗澡吧,我收拾好了东西去弄饭。”方旖打断她说。 见方旖坚持,方母也就去洗澡了。她洗了好一会才出来,身上带着沐浴液的香味,这让方旖感觉好了很多,递上了新的睡衣。 “给你买的,换上吧,别穿旧衣服了,一会我洗。”方旖说。 方母看着崭新的睡衣,沉默地接了过来,去卧室换了后,主动去洗了旧衣服。 方旖在母亲带来的包裹里找到了自己爱吃的甜点,心想着,后天上班给周洛琛带点,他说想吃来着。 方母出来,看见方旖分了一份甜点装袋子,不由疑惑道:“你要带去公司吃吗?” 方旖点头,算是承认。 方母微微颔首道:“好的,不过会不会有点上不了台面?我记得你工作的地方很有名。” 方旖轻声道:“不会,吃的罢了,我每天中午啃馒头也没见谁笑话我。” 怎么会没人笑话呢?不想说罢了。 方母不知道详情,听她这么说就放宽了心,开始和女儿絮絮叨叨地唠家常,什么注意身体,感冒还没好,早点休息,还有什么毕业时间也不短了,该找男朋友了云云。 方旖被这话勾起了回忆,想到了周洛琛。她思索了片刻,打断母亲转了话题,没再讨论那个。 这一夜,方旖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她感觉到母亲一夜没睡,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脸上,让她也挺不自在的。 第二天,方旖起床后和母亲一起吃了早餐,随后又带她去染了头发。 头发然黑之后,看起来果然年轻了很多,而且即便方母的皮肤不好了,可美人迟暮也是美人,轮廓和五官依旧很漂亮。 方旖看着母亲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脸,多少有点唏嘘。时间是最有诚意的,它不会优待谁,也不会亏待谁,再漂亮的人也会有老的一天,等她到了那时,爱慕她的人还会如现在一样爱慕她吗? 其实有点杞人忧天了,离她老去还有很久,何必现在就发愁呢? 下午,方旖又带母亲在港城市转了转,给她买了两件款式新颖一点的衣服,方母总算有了点样子。晚上的时候,母女俩又一起吃了饭,吃完饭打算休息时,方旖才想起,她已经一天没跟周洛琛联系了,他也没打电话来。 方旖觉得,周洛琛应该是怕打搅她们母女才没打电话,不过等她第二天去上班,才发现事务所出了件不算小的事。 林姿身边的位置一直是没人坐的,现在却坐了一个身材很瘦长发飘逸的漂亮女人。 她年纪约莫二十八九,比林姿和方旖都大,应该和周洛琛差不了几岁,不管是做事还是言行,都像极了他。 看到方旖盯着那边看,陈君瑜八卦地凑了过来,小声说:“你病假这两天,事务所里可是发生了大事儿。” “关于她?”方旖很上道地问。 陈君瑜一脸感慨道:“对啊,就是她。你来的晚,不认识她,可我认识。”他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不可提起的秘辛,“她叫江任许,是林姿来之前周律师的秘书,做了很长时间,能力很强。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她突然消失了,没来办理离职,电话也打不通,谁都联系不上,到现在都快两年了,居然又出现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方旖皱起了眉:“她旷工那么久,人事部早该算她自动离职了吧,怎么还能回来上班?” 陈君瑜耸耸肩道:“当年她失踪的时候,周律师跟人事部打了招呼,说她的事先放一放,不用管。谁知这事儿一放就放了这么久,人事部的管事儿都换人了,她却回来了。” 方旖莫名有一股危机感,觉得这事儿很悬。她想去见见周洛琛,但又没借口,于是只好调出了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了周洛琛。 她正要发一句话过去,邢肆的电话就打来了,她只好先接电话。 邢肆在电话里说:“感冒好点了吗?” 方旖道:“好多了,谢谢邢律师给我的假期。” 邢肆冷淡地“嗯”了一声,说:“好了就行,这两天你不在,我有许多事都得亲力亲为,很麻烦。你现在进来,我有事情交代你做。” 于是,方旖就没能把要发给周洛琛的话发出去,直接进了邢肆的办公室。 等她从办公室里出来时,手上已经都是工作,根本没心思再去想那些了。 中午,方旖难得没有在事务所吃饭,而是选择回家,这让大家颇为好奇。 何晴问道:“方旖,你要回家啊?” 方旖点头。 何晴笑了:“怎么突然要回家吃了,我看是谈恋爱了,想去约会吧?” 方旖无奈道:“不是的,只是我家人来了,我回去和她一起吃。” “哦。”何晴恍然,“那不耽误你了,快回去吧。” 方旖点点头和她道了别,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周洛琛办公室的门,他从她来上班就没出来过,要不是林姿进去过,她还以为他没来上班呢。 出了事务所,方旖还是不放心地给周洛琛打了电话,他倒是接的很快,言词语气也与往日无异:“你已经走了?”他问。 方旖应声说:“我回家和我妈一起吃饭。” 周洛琛用一种十分遗憾的口吻道:“我发现伯母来了之后,我的时间都被她抢走了。” 说来还真是,不过也刚刚第二天而已,影响并没多大。 方旖思索很久,还是说:“今晚我和你一起吃饭,下班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周洛琛那边沉默了一会,说:“可是今晚我约了别人。” “哦……”方旖有些失落,低声道,“那你去吧,我们改天。” 周洛琛那边好一阵没声音,搞得方旖还以为地铁里没信号了,喂了半天那边才开口,声音平静地说:“我推那人改天,今晚我们一起。毕竟我是你的人,得以你为主。” 方旖转忧为喜,但还是有点担心:“那你约了的人会不会生气啊?” 周洛琛毫不犹豫道:“不会。” 方旖笑了,说:“那好,晚上我在车库等你,先不说了,地铁信号不好。” 周洛琛和她道了别,挂断电话,随后拨通内线,转到江任许的座机那。 “周律师。”江任许接了电话道,“有事?” 周洛琛的声音不像和普通同事说话时那么和蔼,反而有点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感情:“晚上我有别的事,和你的约推到明天。”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江任许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林姿就坐在她旁边,也听见了她刚才唤电话那边的人“周律师”。现在见她没吭声就放了电话,就知道是那边直接挂电话了。 莫名有点解气,林姿轻哼一声和尹哲彦继续聊天,完全孤立她。 江任许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更不在意被孤立。她乐得安静,连吃饭都自己去了茶水间吃,吃完再回来。 林姿看着慢慢靠近的江任许,不知出于什么心情,跟尹哲彦说了句:“她长得比方旖差远了,周律师肯定还是更喜欢方旖。” 江任许耳朵可灵的很,林姿也没故意压低音量,所以她听见了。她昨天就已经上班了,事务所有什么新人、都坐在哪里,她早就了然于心。 此刻,她把视线转到方旖的位置那,眼睛轻轻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