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方旖拿着丝巾在门口站了一会,转头打算回座位时,发现有不少人同事悄悄打量着她,她连忙把拿着丝巾盒子的手背到了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回去。 落座之后,陈君瑜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她塞进背包里的盒子,低声道:“好东西啊,周律师送的?” 方旖沉默了一会,道:“是我让周律师帮我带的。” 陈君瑜闻言恍然笑道:“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周律师送你的礼物呢,你平时那么节俭,居然也会用这种牌子的丝巾。” 方旖勾勾嘴角道:“女人总得有件像样的行头。” 陈君瑜赞同道:“我也觉得你该好好准备一身行头了,老穿这么一身也不是那么回事啊。”略顿,他纳闷道,“不过周律师居然也做代购啊,他那么忙的人……” 方旖直接打断他的话道:“好了,赶紧工作吧,邢律师要的文件我打好了,现在传给你。” 话题被转开,陈君瑜也顺从道:“好,那你发我邮箱吧。” 方旖点点头,脸对着电脑仿佛很认真地在发送资料,其实她的脑子根本没用在这个上面。 虽然刚才的说辞暂时在陈君瑜这糊弄了过去,可却无法糊弄她自己的心。 周洛琛送她丝巾这件事太暧昧了,就算她发了问候短信,也不用这么破费啊,难道有钱人都喜欢散财么?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 方旖头有点疼,这种毫不对等的礼尚往来让她十分苦恼,若是换了别的男人,她早就以为对方看上她了呢,可不知怎的,到了周洛琛这里,她就觉得,他怎么会看上她呢? 方旖不自觉抬眼望了一眼办公大厅,这里有不少女性,其中年轻漂亮的就有很多,首当其冲的就是总陪在周洛琛身边的林姿。 林姿不但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强,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学法律的,穿衣品味也很棒,比她这种空有外貌没有钱财妆扮的好太多了。如果周洛琛真的要喜欢,也该是喜欢她那样的才对吧。 不过……要是周洛琛真对她有意思呢?也不是不可能…… 方旖觉得心里很乱,捂着脸闭上眼整理着思绪,不然她恐怕没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而就在这时,她手边的座机响了起来,打电话的人是邢肆。 邢肆应该是和之前那位傅小姐出去吃饭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方旖好奇地接起来,和对方打过招呼后便听见他说:“把丁逸昇那个案子的资料准备一下,告诉陈君瑜一声,明天早上七点钟在事务所楼下等我。” “邢律师有什么安排吗?”方旖疑惑地问,手下在台历上明天的日子那里标了红圈并记下七点的时间。 邢肆语速很快道:“那个案子得抓紧了,我带你们出个差,不远,就在临市,你没问题吧?” 方旖孤家寡人一个,肯定没问题的,更何况出差还有很可观的补助,于是她很快道:“没问题,我马上告诉陈助理。” 邢肆“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才说:“可能要在那里留几天才能回来,顺便定个酒店吧,我把要去的地方地址给你,你定附近的酒店。” 方旖连连应声,将邢肆说的地址记在便利贴上贴在电脑下方,随后挂了电话将出差的消息告诉了陈君瑜。 陈君瑜知道之后也开始整理资料,现在时间临近下班,要整理完恐怕得加班,不过他算是事务所的老人,又是助理律师,自然不会辛苦了自己,他只是把重要文件自己准备好,余下的全部交代了给了方旖。 “方旖啊,麻烦你了,我晚上有个约必须得去,真不好意思。”陈君瑜看着先后下班的同事,露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方旖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很和气地说:“没关系,你去吧,我来弄就可以了。” 陈君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和她辞别后很快就走了,方旖看着列出文件的单子,只觉焦头烂额。 虽说大部分资料都有现成的,但要按照主次和标注好顺序分别列到不同分类的文件夹里,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案件需要的资料太多,文件也具有很大专业性,调整起来要非常仔细,有的甚至还得起问百度,再有的就是只有纸质版,要打成电子版放到文件夹里,最后将所有文件拷贝到u盘里,带走出差,这样一来,事情就很多了。 方旖一直在闷头忙工作,并不知道有哪些同事走了,哪些同事在加班,最后等整个办公大厅都黑了下来,只有她这里亮着的时候,她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正巧看见周洛琛走出办公室。 他站在黑暗里,手提公文包,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瘦削的影子,似乎要离开。 其实方旖知道,自己不该对这样的男人过多关注,她不是没有幻想过遇见一个完美无缺的白马王子,但那也仅仅是幻想而已,她从来没觉得,以自己的家庭和背景,能够真的和白马王子修成正果。 她不屑与成为谁生命中的过客,那就只能尽量不去接触那些危险又注定得不到的人。可现实是,越是危险和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容易让人上瘾。明知道不该,就是没办法停下来。越是想要自己停下来,就越是沉迷其中。 周洛琛走出办公室就发现了办公大厅里唯一亮着光的地方,他望过去,无框眼镜后面的眸子睨着方旖,问:“还没下班?” 方旖打了个哈欠,带着点鼻音道:“嗯,加班呢。” 周洛琛似乎点了一下头,慢慢走到了她的位置,这里靠近离开的走廊,所以一开始方旖也没想那么多,直到他走到了她身后。 这个时间办公室已经没人了,孤男寡女,黑暗的角落,很难不让人想歪。 方旖有点窘迫,把键盘推进去正要站起来,周洛琛就一抬手把灯打开了,周围瞬间明亮起来,再暧昧的气氛也因此没有了。 方旖舒了口气,说不清是失落多一点还是踏实多一点,她仰头问周洛琛:“周律师还不走吗?” 周洛琛看着她的电脑,电脑屏幕的反光打在他的眼镜片上,他抬手指了指屏幕道:“这个不会弄?” 电脑屏幕正停留在百度知道页面,在查一项专业知识,方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嗯,没接触过,不太清楚,虽然邢律师留了简单的指示,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周洛琛微微颔首,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微微倾身靠近她道:“我教你,把文件夹打开。” 方旖愣了一下,他温热的呼吸弥漫在她颈边,她鼻息间满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她耳根有些发烫,拒绝的话含在嘴中,最后说出来的却是:“谢谢。” 周洛琛笑着说了句“不客气”,身子依旧挨得她很近,因为似乎这样他才可以看清屏幕。 这样的距离很危险,方旖不自觉朝前倾了倾,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但也非常有限。 文件夹很快就被打开,周洛琛声色柔和地教她该怎么标注和整理,哪些表格应该怎么填。他低沉悦耳的嗓音不断地在她耳边流淌,让本来就非常喜欢听他声音的方旖心猿意马,手上根本没办法按照他说的那样把东西正确地弄好,她羞愧得不行。 “不好意思。”她低头吐了口气,然后侧开身让两人的距离彻底拉开,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周洛琛自然看得出来。 他倒是十分淡定,见她躲开后便也直起了身,脸色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安安静静,深邃的目光透过精致的镜片扫向她,直叫她浑身发麻。 “我知道怎么弄了,麻烦你了周律师。”方旖尴尬地说着话,眼睛飘在一边不敢看他,他却一直望着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 “你明天要到临市出差?”周洛琛忽然问道。 方旖回了神,望向他道:“是的,邢律师去那边有点事。” 周洛琛点了点头,指着她的电脑右下角道:“那里有便利贴,我猜的。” 他在向她解释他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方旖有些失笑:“你提醒我了,我还没定酒店呢。” 周洛琛没开口,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嗯”,不言语也不说要离开,这让方旖有些拿不准他什么意思。 好一会,他还是不说话,方旖也不能晾着他去做事,她盯着他看了半天,忍不住道:“周律师,你总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他瞥向她,温润如松石般的面孔带着笑问:“误会什么?” 方旖道:“误会你喜欢我呀。” 周洛琛神色不动毫厘,嘴角依旧带着笑,可方旖却感受得到,他那个笑仅仅是明亮,却一点都不温暖。 他给她的感觉就像大海的潮汐,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比方说现在,他听了她的话就站了起身,仿佛很抱歉一样轻咳了一声,与她道了别便离开了,矜持又疏离。 方旖皱眉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沉吟片刻后回过头来继续做事。这次她很快就完成了所有事,带着u盘和纸质文件离开了事务所。 她乘坐电梯下楼,到了事务所门口没做任何停留,很快过了马路进了地铁口,并没发觉停在事务所门口南面的黑色车子。 黑色的凌志轿车在大楼的阴影下停着,车里坐着的是不久之前下楼的周洛琛。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食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方向盘的皮质,微微启开的薄唇颜色浅淡而润泽……他这样迟疑着,却并没有说什么言语,只是发出一声很长的叹息。 她明明没有挽留,可他为什么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