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治的朝堂
李显不相信的看了一眼李弘。 对于这个大哥,实话说,他真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从小到大,太子皇兄给他的印象,都是那种温和宽厚、不善心计的那种。 但是,自从他离开皇宫以后,身边的人总是告诉他“太子的话不可轻信”、“太子的东西不能轻易要”、“有些话能跟别人说,但是不能跟太子说”.... 持续下来,他真的觉得太子皇兄不能相信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子天平,用来判断对错。 而李显的天平,就是属于那种什么都往里塞,然后哪边重量大的就相信哪边那种。 而现在,毫无疑问的,自然是他身边人的话语比较沉重。 于是,李显很自然的错开了视线,不再跟李弘说话。 他怕自己听多了,就该相信太子皇兄了。 见李显的样子,李弘也是无语至极。 虽然兄弟的态度不怎么样,但他还是选择庇护一下。 毕竟,父皇一直以来都在教导他要团结兄弟。 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黄门太监终于走了出来,宣告上朝。 文武官员分立两边,默默的进入大殿。 因为天色还很昏暗,所以大殿之内点着火烛。朝臣站立的地方略有昏暗,只有皇帝所坐之处,亮如白昼。 明明已经上了很多次早朝,但是今天的李治,却很是不耐。 昨夜难得起了点兴致,跟新选上来的采女洗了一次劳累的鸳鸯浴,结果就寝以后没多久,就被贴身宦官给叫起来上朝了。 明明很难受,但李治也只能逼迫自己坚持下去。 没办法啊! 先帝珠玉在前,他又怎么敢懈怠? 自从登上皇位以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赶超老爹,不至于连史书的篇幅,都混不到一大篇。 正因为有这样的目标,所以明知道这么做伤身体,但他还是兢兢业业,勤勉如牛。 当上皇帝以后,固然成为了万人之上,高处不胜寒。 但是,从某些角度来说,也变得低人一等了。 看着紫宸殿门口络绎不绝进入大殿的朝臣,李治就觉得头疼。 这代表今天需要在朝堂上商议的事情,很多啊! 很快,朝臣列队完成,在太子李弘的带领下,朝臣们整齐的对皇帝拱手行礼,随即跪坐于蒲团。 如果李贤身在此处,一定会大呼一句“电视剧误我”! 事实上,电视剧中臣子跪皇帝的画面,都是误导。事实上臣子跪拜皇帝,还是从元朝的时候,才兴起的。 而如今的唐朝,大臣们上朝不仅不需要跪拜,还有蒲团可以用来坐着。 而要是宋朝,臣子朝堂之上给皇帝行跪拜的礼节,还要扣俸禄嘞! 臣子们纷纷就座以后,李治不留痕迹的揉搓了一下眼角,开口道:“诸卿可有本奏?”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张文瓘就站出来,拱手行礼道:“启禀陛下,微臣有本奏。” 李治的声音毫无波动:“讲。” 看了一眼笏板上记录的一些关键词,张文瓘才开口道:“启禀陛下,兵部昨日收到边关公文,司空李绩已经开始整兵,并且派遣些许部队佯攻高丽。” “哦?” 听到这个,李治疑惑道:“朕记得,右辽东道安抚大使、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三人,现在都统归李司空统领,三路大军加起来,怎么也有三十万以上吧。三十万大军,为何还要佯攻高丽?” 皇帝发问,文臣们却都沉默起来。 术业有专攻,这问题,明显只有武将才能回答。 很快,武将队列里,走出来一人,拱手道:“回禀陛下,微臣斗胆猜测,李司空是想通过佯攻sao扰,迫使高丽边境军队集结,随后在一举击破。” 李治看向回答问题的武将,随即笑道:“程处嗣,你说的有点道理,接着说。朕把你从桂林调回来,就是想要听你为朕解惑。朕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像先辈一样征战沙场,以至于面对李司空的部署,尚且迷惑。今天,你可以跟朕好好说道说道。” 对于程处嗣,李治还是希望提拔一下的。否则,虽然程处嗣袭爵卢国公,但四品明威将军的官职,还不足以让他在朝堂上畅所欲言。 程处嗣也知道皇帝的心意,毕竟,虽然没有记载,但是显庆元年,他的父亲程咬金任葱山道行军大总管、讨伐西突厥阿史那贺鲁以后,皇帝确实对他处罚过重了。 再次拱手以后,程处嗣接着说:“虽是军国大事,但是李司空远在辽东,我等虽知战况,但对于他老人家的安排,也只能推测而已。微臣接下来的推测,若有错误,还请陛下恕罪。” 打下埋伏以后,程处嗣才继续道:“太宗时期,高丽尽辽东之力而起长城。虽然他们的所谓长城在我等眼中也就是小土堆,但是,其确实有阻碍大军前进的能力。 辽东苦寒,战事到了冬月以后,就会无比艰难。如今是最佳的用兵时机,可以说,一时一刻对于我大唐而言,都无比重要。 李司空于辽东边境,若不能将边境守军毕其功于一役,很可能就要被敌人化整为零。到时,高丽虽空门大开,但对我大唐军队而言,也是进退两难。” 听程处嗣讲到这里,李治也来了兴致,睡意都消散了不少。 于是,他笑着问道:“所以,李司空才要适度地佯攻,让高丽边军紧张,但是不到风声鹤唳的地步。等到高丽边军聚集起来,自以为能够硬抗唐军进攻,高枕无忧的时候,再全力出击,从而将敌人击垮,原来如此啊!” 感觉被上了一课的李治,追问道:“那程处嗣,朕问你,你觉得李司空大破高丽边军以后,接下来会怎么做?” 程处嗣张了张嘴,才要继续说,就被张文瓘打断了。 “陛下,您对高丽战局的推测,如果实在感兴趣的话,不如请明威将军到后宫一叙。除了李司空的动向以外,微臣还有本奏。” 被打断了.... 但是,李治偏偏对张文瓘生不起气来。 这里是朝堂,君王的喜怒,不到一定水平,是不能打破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