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佳肴传情
众人忍不住对那坐上男女投来惊羡目光。 瞧瞧陆庄主身边那一男一女，郎才女貌，简直是一对璧人。 无人注意到，绣着繁花图案的华贵锦绣屏风后，默默站立着一抹修长身影，漆黑的眼眸静静凝望着坐在那里微笑的少女，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屏风边上。 他薄唇紧抿，眸中墨色翻滚，忽然轻轻一笑，犹如暗夜优昙。 她变化可真是大啊…… 原来是那般不解风情、神情淡漠的女子，如今语笑嫣然，对着谁都一副和善模样，看得人心痒痒，仿佛铁石的心都能融化在那笑容里。 一月未见，她肤色似乎比从前白了些，原先是淡蜜色，现在是凝脂般的雪色，满堂金玉珠光都不变肤光耀目。这大概也是御尘珠的功效吧，除了清醒心智，还能美容养颜。 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如今身子已然大好，只是似乎仍然隐隐憔悴。 他出神地望着，身后忽然有人走来，他警觉地回头，见是厨房的总管，心头微微一松。 “在这儿愣着干什么？你在看……哦，那是叶姑娘，不过马上就成了陆家大小姐了，难怪你看呆了，确实是美人，”总管瞅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今天那几个菜做得不错，一会儿就你负责端上去吧。” 他微微愕然，有些意外，眸光瞬间一闪，点了点头。 席上陆鸿涯朝陆晓姝的座位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二小姐呢？” “回庄主的话，二小姐刚才身体不舒服，临时回房间休息去了。”侍女小心翼翼回答。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不舒服了？是吃错了什么东西？”陆鸿涯微微诧异。 “奴婢不知道。二小姐之前还好好的，来到席上就喝了一杯酒，然后就捂着嘴冲出去了。”侍女紧张地说。 陆鸿涯心下大怒，居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给她女儿酒里下东西，委实无法无天！扫了周围宾客一眼，只觉得若是追究起来人人都有嫌疑，反倒破坏了交情，今日场合重大，实在不宜追究。 他忍了忍，吩咐道：“将这酒杯拿下去，待我查查这是什么药。” 有人上来将陆晓姝的酒杯取走。 沈非花和小布丁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眼观鼻鼻观心，摆一张路人甲良民脸，淡定吃茶。 叶爻看了他们一眼，笑而不语。 “爹，您不必生气上火，担心身子，回头女儿帮你查查这事，肯定不会让meimei白受了这委屈。”叶爻笑盈盈说着，替陆鸿涯亲自斟了杯酒，眸光如水：“女儿敬您，不计前嫌，收留我在这华云山庄，给了我一个期盼已久的家。” 她纤纤素手端着酒杯，笑容和善，眸中满满的亲切。 那眼神，俨然是女儿对父亲的眼神，隐隐的眷恋、崇拜。 陆鸿涯微微动容，深深看着她，叹道：“秾华，我对不起你娘。” “都是过去的事了，爹您何必再提，以后让女儿好好孝顺您。”叶爻举起酒杯，对着他一饮而尽。 一边的燕洛廷默默注视着她，只觉得她那染了酒水的红唇越发鲜艳诱人。 陆鸿涯端起酒，微笑一饮而尽，忽然站起身，对这种宾客朗声道：“陆某今日有幸邀请各位江湖同道、朝中贵客来此，今日一来是为了和大家相聚，谈谈交情，二来，” 他顿了顿，微笑扶起叶爻，“我是为了正式向大家宣布，这是我陆鸿涯的大女儿，陆秾华，她娘命不好，去得早，以至于我一直没能与她相认，我希望日后能弥补她，今日，就让大家一起做个见证。” 他正色说着，又是一杯酒饮尽。 众人纷纷起身遥遥敬酒，附和道：“庄主好福气，与贵千金重逢，大喜事啊！” “庄主办如此大一个场面就为了认女，真是重亲情啊！” “陆小姐好福气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各种祝福赞美之词说了一通，众人都聪明地不去问那些细节，譬如叶爻为何突然成了陆家千金云云。 叶爻淡定地听着，时不时回以微笑，十分地优雅有礼。 待众人说的差不多、场面逐渐静下来后，陆鸿涯再次开口，微笑道：“还有一事，是关于我这大弟子，与我这女儿有儿时婚约，我这弟子重情义，坚持多年未娶，就为了坚守当日婚约。现在，我女儿回来了，我决定，近日就安排他们完婚，到时候，还要请各位来喝喜酒！” “好！”众人纷纷叫好，举杯庆祝。 “陆小姐和燕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再相配不过了！” “还都是任职御央军，简直是绝配！” 赞美声不绝于耳，叶爻脸上笑容薄薄的，眸光浮沉。 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像是戴了一张微笑的面具，默默望着欢喜的众人。 沈非花坐在席上，悄悄打量着叶爻，“我怎么觉得，她不是很开心……” 稚嫩的声音响起：“当然不开心，我看呀，她根本不想嫁。”居然还煞有介事叹了口气。 沈非花觉得好笑，敲了敲他，“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好像很成熟似的。 小布丁撇了撇嘴，老成地托着下巴，喃喃道：“道是无晴却有晴……怎一个愁字了得！哎呀，这两个，愁死我了！” 他将手中筷子一摔，猛地抬头，不禁一喜：“看！上菜了！” 沈非花抬头一看，果然见那边缓缓走过来几个人，均是仆人打扮，挽着袖子，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各色菜肴。 小布丁看着，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非花嫌弃地离他远了点。 那几个人均是垂着头，微笑将一盘盘菜肴放到他们身前桌子上。 华云山庄十分富有，春季各色名牌家常菜都有，顿时将各桌几乎摆满了，华光下菜**人，飘香阵阵，勾起人的食欲。 只有主人那张桌子，叶爻面前还空了很大一块地方。 叶爻却只是默默饮酒，并不怎么在意。 直到那几个上菜的人当中最末的人端着木制托盘走到她面前，清淡语声响起：“陆小姐，这是厨房为您特意准备的菜，请您享用，在此之前，容小的简单介绍一下。” 叶爻喝了不少酒，此时微醺的抬眸，笑吟吟看着面前人：“好啊，你说来看看，我听着，看有什么花样。” 对方浅浅一笑，少女微醉的眸光落到眼前男子的身上，微微一凝，随即毫无痕迹的滑开。 “一共五道菜，一杯酒，这第一道，是莲子百合，恭祝陆小姐和燕公子美好姻缘，喜结连理。”他不疾不徐说着，将托盘上的那碗莲子百合放到她面前，唇角笑意淡淡。 “好！”叶爻称赞，取了勺子尝了一口。 莲子百合，向来是祝人姻缘美满的。 只是，莲心微苦。 苦的不知是谁的心？ 她微微笑着，眸光涌动。 “这酒，叫浮雪暗香，”他笑盈盈将暗红色的酒盏放到她面前，执杯的手莹白修长。 叶爻神色不动，静静看着那酒盏之中。 酒液清冽，却因这酒盏的颜色泛出淡淡的红，那颜色灼灼，犹如绽放枝头的红梅，上面飘落几许白雪般的稻谷米分末，看去恍若雪落梅花。 脑海中闪烁起那日梅花灼灼，暗香浮动，红梅映衬白雪，她与他深情拥吻。 唇角浮起冰凉笑意，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居然是冷梅清香，香气满口，酒液却是灼热的，一如这辗转心思，冰凉转而灼热，再陷入冰凉。 陆鸿涯看她脸色不好，微微皱眉：“秾华，你若有不适，就先不要喝酒了。”他怎么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叶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抬眸，微笑：“公子继续。”一个请的姿势。 对方目光深深，唇角笑意不变，“第二道，白浪竹筏。” 这次总算是道菜，一排青翠的竹笋，扎成一个竹筏形状，紫菜立乌篷，泛舟江面，芙蓉银鱼是翻滚的浪花。做法平凡，却如诗如画，恍若美好的工艺品展现眼前。 不知怎的，想起了她和他在摇摇晃晃的拥挤船舱里，他骗人家姑娘，又引得她吃醋。 那一行走来，倒也爽快。 心中叹息，她垂眸，笑道：“画儿似的，叫我怎么舍得下筷？换下一个。” “第三道，桃胶银耳汤。”他淡淡说着，她松了口气，顽皮地眨眼，“这次总算不是什么听不懂的名字。”一眼看过去，却不禁怔住了。 小布丁凑过来瞅了一眼，赞道：“好美！” 晶莹剔透的桃胶、大多的银耳、精致小巧的雪白梨丁，这一眼雪白玉色相接，干净得让人屏息也就罢了，偏偏中间恰到好处缀了几颗鹤梅，颗颗深红，让人眼前一亮，在淡雅之间增一抹鲜艳，像是一个诱惑的邀请。 叶爻夹了一口品尝，鹤梅的酸、梨丁和冰糖的甜，唇齿间酸甜具在，犹如此刻心情。 桃胶因形似离人泪而又名桃花泪。 细看来，不是桃花，点点是离人泪。 离人……可是伤离别吗？ 心神摇曳，忍不住抬头，正撞上他含笑的眸，波光荡漾，艳色逼人，深深注视着她。 曾经，就是这样一双艳绝的眼，引得她沉醉。 心头莫名的闷，抓过桌上酒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液火辣辣烧着喉咙，心上却也一阵火热，一阵冰凉，恍惚间又去抓那酒壶作势要倒，酒壶却被另一只手拦住。 她微醺抬眼，他轻轻道：“别喝了。” 唇角泛起一丝冰凉笑意，目光顺着那手落到他玉琢般的手腕上，他袖口轻轻挽着，露出的那一截肌肤美好细腻，华光下肤光如玉。 她忽然伸手，握住，醉眼迷离望着他，轻轻微笑：“给我酒壶，我就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