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酒鬼水鬼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不觉时间的逝去，竟有了几份知己的意味。 很快月上中天，夜色越发深了。 少年看了看天色，起身对许大说道“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承蒙你的招待，我很久没有喝到这么好喝的酒了，若是你不嫌弃，我想回报你，你将渔网放在河边，明早你来取，我会赶一些鱼进去。” 徐大迷迷糊糊地回到家，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来到河边，取了渔网，里面果然有许多大鱼。 许大没有多想，只觉得那少年言而有信。 卖掉渔获，又多买了一些酒，想着难得碰到这么投机的酒友，希望能再同他饮酒。 当天傍晚，许大就早早地等在河边，一边期待着与少年再聚。 黄昏时刻，少年果然再度出现，两人又一次把酒言欢。 少年叫王六郎，也是一位好酒之徒，两人以酒会友，餐星伴月，不谈过往，倒也是一件美事。 照例喝到了星月高照，许大告辞返家，少年王六郎挥别许大后消失在夜色中。 一夜过去，许大再次来到河边，又是鱼虾满网，一丝默契尽在不言中。 如此这般，两人隔三岔五就在河边饮酒小聚，对月酌酒，好不快活。 很快，半年过去了。 这一日，少年王六郎忽然告诉许大说：“许兄，你我相交，情谊深厚，只是你我已经到了分别的时间了。” 许大见王六郎面色凄惨，连忙吃惊地问他这是为什么。 王六郎几次想说而又不肯说，最后才问道：“我们两人感情深厚，说出来我怕你害怕，不认我这位朋友。” 许大忙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不认，让六郎但说无妨。 王六郎点头，“也好，临别前，不妨直说了吧。我是鬼，因为平时喜欢喝酒，喝醉了淹死在这河中，当鬼已好几年了。” 许大面色如常，六郎并非常人，他心中早有所料，并没有感到惊讶，况且半年相交，许大不觉得六郎会加害于他。 王六郎见许大并无害怕疏远，心中一喜，继续说道，“半年前，我被仁威鬼将麾下的校尉看重，由于我乃水鬼之身，属地缚之鬼，难以离开身死之处的河流，他令我在此地等待，待他寻来命格合适之人，为我替死，脱去这水鬼这身。” “今日我得到传信，明日他们就把那命格合适之人送来，若是功成，我就要前去军中效力，你我相聚只有今夜了。” 许大不禁有些伤感，于是斟满一杯酒递给少年说：“六郎，请满饮这杯酒，不要过分伤心。你我相识又马上要分手，虽然令人难过，但你即将脱离这水鬼之身，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你我应该高兴才是。” 一人一鬼开怀大饮。在交谈中，许大顺口问王六郎：“你的替身是谁？” 王六郎回答说：“你明天可以在河岸上看一下，中午，有个女子将被扔入河中淹死，那人就是我的替身。” 这一晚，许大同王六郎彻夜饮酒聊天，一直快到天亮了，村里公鸡报晓时，两人才流着眼泪告别了。 第二天中午，许大按捺不住好奇心，来到河岸边观看。 午时刚至，就见远处驶来了一艘怪船。 船身通体红褐色，像是干涸的鲜血，摄人心神。 船上挂着一杆黑色的船帆，幽黑的旗帜迎着大风，猎猎作响。 整个船体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甲板上看不见一个人影。 行至河中央，扑通一声，船上突然抛下来一个人影。 只见一位妇人伸手蹬脚地啼哭着，在水中挣扎，时沉时浮。 当看见妇女落水时，许大很不忍心，想下河救她，但转念一想这是王六郎的替身，救了她，王六郎就无法脱去水鬼之身，又害怕那船上的鬼怪，所以最终还是没有去救。 眼见着那妇人逐渐不再挣扎，快要脱力沉入河中之时，怪事发生了。 一道波浪突然涌起，拖着妇人往河边冲去！ 很快，妇人被水浪裹挟着，冲到了岸边，她手脚并用，拼命爬上了岸！ 许大看见这一幕，不禁有些诧异，不知是何状况。 “哼！” 一道怒喝声突然从船上响起，声音激得河上泛起了道道波纹。 许大只觉得耳朵传来一阵剧痛，头晕眼花，一个站立不稳，趴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许大缓过劲来，偷偷探起头，查看情况。 只见河上已没有了鬼船的身影。 许大察看半天，那妇人也早已消失不见，只得回到家中。 到了夜间，许大又到老地方，等待王六郎出现。 月上中天，少年的身影才终于出现。 许大急忙问他白天是什么情况。 他说：“那位妇女本可以替代我，但是我可怜她怀有身孕，不忍为我一人，而害了两条性命。所以我放过了她，催浪救她上了岸。” 许大感叹少年心善，宽慰道，“既然六郎不忍害人性命，那不如就同那校尉讲明，不去军中效力，你我每日相聚饮酒，不也快活？” 王六郎面有难色，“兄长不知，这军中无戏言，我此番做法，已是拂逆了校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不用说脱离军队了。” 许大想到那恐怖的鬼船，有些不知所措，“这该如何是好？惹不起总躲得起，不如咱们跑吧？跑得远远的，我不信他们还能找的到。” 王六郎苦笑道“跑不掉的，他们有我的魂魄印记，即使远隔千里，也能追踪得到。” 顿了顿，又对许大说道，“兄长，这次咱们恐怕缘分真的尽了，你我不能再见面了，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你，我怕他们会加害于你。你我兄弟相交一场，我倍感荣幸，希望兄长不要忘记咱们的情谊。” 说完举起酒杯，同许大喝了最后一杯酒，就消失不见。 许大泪流满面，伸手想要挽留，却突然刮起一股羊角风，这股风阻止了他的脚步，一路护送着他回了村子。 徐怀逸听完许大的故事，也不禁感慨这段人鬼之间的真挚情谊。 这王六郎虽然只是一个好酒的水鬼，可也称得上至诚至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