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黑
清晨起来,早有漂亮的侍女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和毛巾过来,供柳铭淇洗漱。 因为今天要开始谈判,所以大家都是先各自吃点东西,然后再在这边的大帐篷里面汇集。 吃过了颇具特色的早餐后,柳铭淇和柳铭璟等人一起,登上了临时的塔楼。 大康禁军的素质是一等一的强悍。 昨天抵达了小部落联盟这边,他们就立刻找了几个部落的头人,拿着树木搭建了四个高五米的塔楼,并且随时有人在上面警惕观察。 现在是柳铭璟叫少年上来的。 站在了这里,可以看清楚大部分小部落联盟的营帐和分部。 他们大致上分成了五块的位置,帐篷的规模看起来都差不多。 中间有一片空地,是昨晚举行篝火晚会的地方。 一阵冷风吹过,柳铭淇哆嗦着问道:“这么冷,上来干嘛?” “殿下你看……”说话的是张勤,他指着那些帐篷道,“今天这么看着,是不是他们的规模有点大?” “嗯,这起码得有一两万人吧。”少年点头。 “可是根据龚总管的经验,他们反而比之前还要少一些。”张勤说道,“以往几年都是同样的规模,今年忽然看起来人少了,让人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或者是他们遭遇了灾害,所以人少了呢?”柳铭璟反问道。 “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别的可能。”张勤摇头,“在我看来,只要忽然改变的东西,必然是有些不好。” 柳铭淇点点头:“张哥,我懂你的意思……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具体的我还不好说,但今天谈判的时候,请殿下您和武王殿下一起,对他们多加压迫。”张勤道,“倘若他们答应得很快,无论条件多低都屈服,那咱们就得更加小心,最好马上离开。” “这个我懂。” 柳铭璟插嘴道,“太过小心翼翼,必然是有诈,对吧?” “对!” 熊大宝道,“陛下交代过我们,哪怕是他们到了大康境内,都要把他们视作仇敌,不能有半点懈怠。” 我说呢,这群人满心的都是“总有刁民想害朕”,所以一路上才这么战战兢兢啊。 但是对于这样的小心,柳铭淇也觉得很好。 只是希望这群人真的是有意归顺吧。 虚惊一场最好! …… 谈判很快就开始了。 地方就在大康的营地里面。 周围虽然有几十个小部落联盟的勇士作为侍卫,但是更多的、最里面的一层还是禁军卫士。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再小心的人,都不用担心小部落联盟耍幺蛾子。 柳铭淇和柳铭璟坐在正中间,身后是大柱、樊山和索玄,八个部落的族长和头人们坐在两侧。 张勤巡视周围,熊大宝则率众站在帐篷外面。 帐篷里烧着蜂窝煤,顶部有一个拐弯的烟囱,可以把煤气给排除出去。 所以这里面暖和得很,进来后没一刻,大家就脱去了厚厚的皮袄,穿着单薄的衣服。 喝着热腾腾的奶茶,年龄最大的卡萨巴问道,“这么一天下来,需要多少蜂窝煤?” “这种强度有点大,使用面积也大,一天起码要用一百个。”柳铭淇回答道,“倘若是那种可以住三五人的小帐篷,用上十来个就行了……这是在西北草原上,等你们去了甘肃内地,起码能节省三五个。” “嗯,据说甘肃的蜂窝煤也不过是一个两文钱,一个帐篷一天就用五个,算是十文钱。”卡萨巴算着账,“一个冬天四个月,就是一两二钱银子,还行!” “实际上不止。”柳铭淇道,“这只是取暖的,要做饭什么的话,冬天起码还得加三个。但这些大家不用担心,你们迁移到了甘肃,那就是自己人了,你们只要能不断养殖出高品质的骏马和牛羊,价格方面好说,朝廷直接采购,保证大家过上好日子。” “对于这种好日子,我们还是很期待的。”句录大勇满是期待的道,“年复一年的在草原上靠天吃饭,一旦遇到灾害就躲闪不掉,这样的日子,我也过得厌倦了!” “可想着迁移过去就能过上好日子,那也太天真了。”古列族的薛吉空空接话说,“我们之前虽然苦了一点,但却自由自在,回鹘和吐蕃虽然压迫我们,可我们有着选择的权力……一旦去了大康,那可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啊。” 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包括了几个小部落联盟的头人族长。 从这个情况来看,薛吉空空的这番话,显然没有和他们商量。 但火曲拔马上反应了过来,他哈哈一笑,对柳铭淇道:“是啊,王爷,这也是我们很担心的一点……我晓得在大康的境内,有不少的小族群,是拥有自己的特色的。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仍旧聚居在一起,然后积极的为大康效力?” “不可能!” 柳铭淇没说话,柳铭璟就出来当恶人,“历朝历代,养虎为患的事情少了吗?在我大汤朝,厚待归顺的外族人,结果等到国家衰弱,他们做了什么?几乎杀得我中原王朝丢掉了传承! 所以大康不会允许过多的同一族群的人群居,你们八个部落,分成二十四个小族群,分别生活在甘肃和陕西境内吧!放心,生活方面一定给予你们保障,吃喝不愁,孩子们还能读书认字!” 读书认字这种东西,在大康都是属于高档待遇,在草原上更不用说了。 大家的心中齐齐的一震,觉得挺高兴。 可这分散族群一事,却是太意外了。 本来大家还以为,大康最过分的就是八个部落各散一方,但却没想到比这更加的过分,居然还要拆分成二十四个! 要是小一点的部落,岂不是只有一两千人了? 结果柳铭璟还给补了一句:“二十四个小族群,并不是以部落为准,而是全部打散了混居,这样大家都方便。” “你……你太过分了!” 薛吉空空当即就站了起来,一脸愤怒的看着他:“王爷,我们是投奔,不是被你们俘虏!你这样做比起回鹘和吐蕃还要残忍!大康就是这么对待真心投靠的人吗?”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止薛吉空空发怒了。 大家也想看一看,到底大康人怎么想的。 柳铭璟当然是在胡说八道。 朝廷的意思根本不是这个,而是等到他们到了大康境内,再分散到附近的几个县份生活。 等到他们彻底的熟悉了大康的环境,已经变得可控了,然后再慢慢的迁移、分割。 柳铭淇微微一笑,抬起手道:“薛吉空空族长,我问你几个问题可好。” “王爷你说吧!”薛吉空空略微收敛了一下怒火,道:“您是圣人,自然知道民间疾苦,相信您不会为难我们这些苦命人的。” 少年不置可否的道:“大康的水土养人,政策也宽松,又没有什么天灾人祸,一个族群在那边肯定能很好的生存发展下去。依照你的理解,如果你们的族群发展到了三五十万,上百万的规模,他们会不会有更大的野心?” “不会!” 薛吉空空道:“我们只喜欢安静的生活,绝对不会想着打仗。” 这话他说了自己都不相信,但却必须这么说。 一群族长和长老们暗地里点头,心想这家伙果然没有疯。 柳铭淇也没有去和他争辩,而是道:“你们投靠大康的目的是什么?” “活下去,让孩子们不会早夭,让老人们不会被饿死、冻死。”这个薛吉空空说得倒是挺快。 “那不就对了吗?” 柳铭淇道:“大康会保证给予你们这样的待遇,而既然都得到了你们想要的,分散不分散,又有什么区别呢?……除非是你们放不开手中的权力,或者是想要靠着控制这些人继续做土皇帝,对吧?” 薛吉空空一时语塞。 事实就是这样的。 小部落联盟想要投靠大康是没有疑问的,而同时他们这些头人长老贵族们,想要争取更多属于自己的权力和财富,也是真的。 柳铭璟见状嗤之以鼻,“说白了,你们还是放不下自己那点可怜的权力,你说人都要饿死了,要冻死了,还要被人欺负死了,却还有着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不是可笑吗?” “换作是王爷你,也是放不下的吧?”薛吉空空反问道。 “如果到了那一步,我自然是能放得下,活下来最重要嘛。”柳铭璟笑道,“但你们不用担心,大康为你们想到了待遇的问题……你们归附了之后,按照各自的职位和权力不同,大康给予一千两到一万两的补偿不等,另外保证有良田百亩到千亩不等。” “就这些!?” 一直闷声不吭的车力罗都忍不住了,声音中有着无比的失落。 他们长期和大康做生意,大康的情况还是了解了不少。 像是柳铭璟给出来的条件,你说是一个几百人两三千人的小部落,或许可以打发。 但我们是拥有几万人的大部落啊,而且是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万的部落联盟,你就花这点钱、这点土地便把我们打发了? 大康的心,可真是黑啊!! …… 天气如此寒冷,诸位老爷们多添衣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