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祥瑞与谶言 (二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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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国库历代积累的珍宝三四成何等之多。 殿内群臣纷纷进言,叫蜀王三思,痛斥秦王贪婪。 “诸位大臣,目光何不放长远一些!” 蜀王烦不胜烦,望着吵闹殿内群臣,觉得他们目光短浅,愚不可及。 “国库中珍宝三四成是不少,但总是有限之物。 秦王那五头石牛,每日都可拉出一堆金子,这般下去,日复一日,永无尽头,却是无限! 早晚石牛拉出的金子能抵得过那三四成珍宝,乃至超过。 有了五头石牛,我们蜀国以后不再缺少钱财,必会国泰民安。” 能用有限去换无限,这是天大的好事!” “秦王倘若真有这般神奇的五头石牛,为何他不留下,反要与我们交换珍宝。” 殿中有臣子反问。 “大王三思,这里面多半有阴谋!” “有什么阴谋? 诸侯对秦国警惕忌惮隐有敌意,秦王为求自保,只能放弃日后长远收获的石牛,换取眼下得到大量珍宝,换成钱粮,扩充军队。” 蜀王反问。 这点问题都想不明白,他要这群臣子有什么用。 蜀王感到十分烦闷。 纵使秦国隐有危机,但并未显露,自己废了好大力气,才说服秦王和他交换石牛。 他想让蜀国变得强大富庶,却有一群臣子拖他的后腿。 这种天大好事,居然也反对。 都说贤君多有良臣辅佐,自己这个贤君,为了蜀国强大而努力,却怎么一个支持他的良臣都没有。 “大王,就算这个交易达成,我们国库中的大批珍宝,如何运送出蜀? 而那五头巨大石牛又如何运送入蜀?” 见蜀王执意要交换,殿内群臣转从另一角度劝说起蜀王。 即使他们答应支持,蜀道崎岖难行、出入困难,这个交易也难以达成。 “寡人决定派五丁力士,带领兵卒,开辟出一条进出蜀地的宽敞大道!” 蜀王似乎早料到会有臣子问这个问题,咳嗽两声,沾沾自喜道。 “什么?!” 听闻此话,殿内群臣一下变得比之前态度更加激烈。 “大王千万不可,还请收回成命!” “是啊! 我们蜀国就是因为占据天险,才少受诸侯侵袭。 若道路畅通,诸侯的大军就可直接开进我们蜀国,到时我们蜀国也许会有覆灭之险!” 蜀王嘴中五丁力士是指五个不在朝中任职、忠诚于蜀国王室、力大无穷的力士。 如果有他们带领兵卒,多半真能开辟出一条出入蜀地的宽敞道路,让道路不再崎岖难行。 但这不是什么好事! 蜀国在诸多诸侯国中实力垫底算不得强国,有许多比蜀国更强的诸侯国都被其他诸侯所灭瓜分国土,但蜀国却一直安然无事,就是因为蜀国据有天险,诸国军队难以入蜀。 蜀王这般做,岂不是自废手脚! “荒唐! 诸位臣子勿要危言耸听!” 蜀王重重一拍桌案,怒气冲冲道。 怎么这些臣子话里的意思,像他这个蜀王即将毁灭蜀国一样。 “开辟出入蜀地的道路有何不可?! 我们蜀国向来闭塞,与外界缺乏交流,难以与诸国贸易经商,各换所需。 开辟了蜀道,蜀国必会更加昌盛繁荣!” 开辟蜀道,的确有巨大的好处,但不能因为这些好处,就忽略了坏处。 有臣子迟疑道。 “可是万一其他诸侯国……” “没有万一! 难道失去了天险,我们蜀国连自保能力都没有,我们蜀国大军是白吃饭的么?” 蜀王愤怒打断了他的话。 “况且,寡人已与秦王商量好,这次交易完成后,双方皆大欢喜,我们蜀国会与秦国形成攻守同盟。 有诸侯都畏如虎狼的强秦帮助我们,我们蜀国还有什么可怕! 何况纵使秦国背弃盟约,寡人还有力大无穷、神勇无比的五丁力士,护卫蜀国绝对不在话下!” 蜀王眼中浮现一抹得意与野心。 他已定好蜀国昌盛崛起的百年大计。 开辟蜀道后,蜀国不再闭塞,与其他诸国进行交流经商,百姓必会慢慢变得富庶。 换来五头石牛后,有秦国庇护,再加上五丁力士的力量,他们蜀国安全无忧,可慢慢积攒钱财。 等钱财足够,他们蜀国就可扩充大军,从开辟出的宽敞蜀道,出蜀进攻中原,乃至横扫天下统一诸国! 以往蜀国都是占据天险被动防御,而他要蜀国从他这一代开始变得不同,不再这么憋屈! 当然后半截的雄心大略,他没有和大臣们说出来。 “臣还是觉得秦王的五头石牛可能有假。” 有臣子道。 “怎么说来说去,又回到这个问题上。” 蜀王忽然有些恼怒。 “寡人不是已经说了,安插在秦宫中的探子,已为寡人探明这事确实为真。 五头石牛每天都会拉出一堆金子! 安插进秦宫的探子都是忠心死士,所传递的消息绝不是假的!” “但不排除,探子被蒙骗的可能。” “是极,大王三思。” 殿内群臣纷纷附和。 “你……你们!” 蜀王大怒,将桌案上的东西,一把扫落到地上,指着殿下群臣。 “你们莫不是想气死寡人!” “既然身处秦宫见过石牛的忠心探子,说石牛是真,这件事不可信。 你们这些在秦国千里之外,连石牛都没见过的人,又凭什么说石牛是假的!” “这……” 殿内群臣一时无言,他们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石牛是假。 能每日拉出一堆金子的石牛,听起来玄奇离谱,似是不可能之事。 但五丁力士,也同样是离奇的存在。 既然有力大无穷能裂地开山的五丁力士,为什么不能有每日能拉出金子的五头神牛。 几个臣子对视一眼,出列上前道。 “禀告大王,蜀都外深山中有祥瑞神鹿出没,神圣尊贵,一身皮毛雪白,能口吐人言,时常下山救济百姓,对许多蜀国百姓有活命之恩。 不久前他曾向世人做出谶言,蜀王要与秦王交易石牛,但秦王五头石牛是假,大王如果执意交易,会受秦王蒙骗,也许有灭国之险! 这也许就是上天借神鹿之口,对大王的启示!” 几人搬出了神异玄说的那一套。 连诸侯共尊的周天子也不过是上天之子,蜀王身为诸侯,当然不能对上天启示弃而不理,否则‘逆天而为’,容易失去民心。 “什么神鹿,从未听说过。 八成是哪里的妖怪冒充。 妖怪之言,不可信!” 蜀王摆手否认道。 上天骑士不能放置不管,他试图从根源上否决这件事。 “这……” 殿下群臣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大王……” 一旁寺人连忙上前小声提醒了几句。 蜀王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突然想起来,还真不能说‘什么神鹿,从未听说过’这句话。 因为就在几月以前时,有臣子上报蜀都外深山有神鹿祥瑞出没时,他大为高兴,对着殿内群臣,就神鹿祥瑞一事,话里话外自夸了一通。 说是祥瑞出现,往往因有圣人、明君在世。 他治理蜀国勤政爱民,仁厚礼贤,上天才会降下祥瑞,以作征兆。 但几个月过去,他忘了这件事,无意间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咳咳……” 蜀王咳嗽两声,将这事匆忙掩盖过去。 “寡人想了起来! 蜀都外深山的确有祥瑞出没。” 说着他话音一转,神色严肃,沉声道。 “但这个谶言,未必就是神鹿所作。 也许是别有有心之人,假借神鹿之口散播谣言。 寡人会派五丁力士,去蜀都外深山寻找神鹿,将他请到王宫中来,求证他是否说过这句话。” 蜀王眼底闪过冷芒。 对于自己计划好的百年大计,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蜀王已决定要派五丁力士,把神鹿捉入王宫,囚禁起来,向外宣称这件事是假,使交易石牛一事,顺利进行下去。